3/21/2009

丟失的聯係?——吳語太湖片和贛語昌都片

  目前,吳語和贛語比較研究尚不深入,通常都是停留在方言接觸帶上進行比較。出於偶然的機會,作者發現贛語昌都片和吳語似乎也存在某种關聯。由於作者的母語是北部吳語,故本文也僅從吳語太湖片和贛語昌都片作一共時比較,主要側重於詞彙方面。至於贛語和古吳語的關聯,本文不打算涉及。
  從歷史的角度看,現贛語區在春秋戰國時期應該是通行古吳語(百越語言)的,經過無數次人口遷移和行政沿革,今中國江西省境内大部分成了贛語區,這其實是方言學角度的劃分。事實上,贛語裏或多或少都留存吳語的痕跡,有的是古吳語的殘存,有的是近代吳徽語的接觸影響。但是無論如何,贛語之有別於吳語,其特徵還是顯而易見的。作者通過對昌都片方言的觀察,發現贛語昌都片不妨可以當作是略爲保守的古老吳語在沿著不同軌跡發展之後的產物,尤其是以都昌話為代表的昌都片都昌小片,似乎頗有吳聲越韻。
  雖然都昌小片塞音/塞擦音聲母是兩分而不是吳語標誌性的三分格局,但至少古全濁母仍舊是讀全濁的(次清也歸併到全濁裏讀成濁音了)。這樣,從聼感上而言,吳語區的人就容易接受這種帶濁音的贛語。不過,濁擦音全數清化,這也可以理解,北部吳語的濁擦音聼起來也基本是清音低調了。此外,某些影母字,都昌小片是帶ŋ-的,這個和官話的一些方言類似,也是可以接受的。然而都昌小片的韻母遠比吳語複雜,一些特徵,如:無搓口韻、效攝和梗攝某類字具文白兩讀,等等,都和原生態吳語相仿。不過都昌小片的韻母沒有北吳那般高度簡併,例如:韻尾至少還留有兩套——-n/-t和-ŋ/-k(和開埠前的上海話相仿),宕攝通攝主元音有別(ɔ和u)……聲調也差不多和北吳相對應,甚至還不同程度地存在送氣/不送氣聲調有別的現象。
  吸引作者的還是詞彙上的一些相似特徵。作者發現,贛語昌都片常用詞彙中具有相當一部分和吳語太湖片一致或者同源的詞語,可能還存在一批和古吳語或者南部吳語相關的詞語,但由於作者對南吳不甚了解,在此也只能對比一下太湖片的了。
  1、詞綴。昌都片有“-頭”綴,可以加在名詞或動詞之後。如:日頭、吃頭;有“-嗰”綴,相當於“-的”,如:討飯嗰……這些都與北吳完全一樣。
  2、助詞“得”。用在形容詞之後類似於普通話的“-的”,用在動詞之後作爲助動詞,根據不同情況有補助動詞“得”、狀貌助動詞“著”或者完成助動詞“了”的作用,這似乎也和太湖片的“得”“著”一致,例如:曉得、認得、嚇到得、為得、省得,尤其與毗陵小片的“著”或者蘇滬嘉小片的“仔”如出一轍。
  3、單音節動詞。眾所周知,吳語有相當一部分單音節動詞,贛語昌都片也有一些,如:尋、持(記音,表示用鋒利的刀子把物體剖開)、搽(塗抹)、潽(液體因受熱沸騰而溢出容器)、潷(傾側而使液體流出,保留容器内的固體物)、囥(藏)、捩(快速扭轉)……
  4、儂尾人稱代詞。我、你、渠都可以加“-儂”(音nuŋ),作者猜想帶儂尾的應該是人稱代詞的早期形式。
  5、名詞和形容詞/副詞的相似性。霍閃(閃電)、滾水(開水、熱水)、舊年(去年)、下晝(下午)、哪日(哪天,用“日”而不用“天”,且“哪”有可能和北吳某些地方的clo有關)、迸坼(開裂)、腈肉(瘦肉)、餡心(食物所包的餡)、閙熱(熱鬧)、敗家精(不會持家的人)、頂(最)、螒墐(蚯蚓,疑似與北吳的“螒顯”同源)……
  由於資料有限,很多結論帶有武斷性,本文只是在淺層次上探討一下吳語和贛語昌都片的聯係,以期能對吳-贛語歷史比較研究提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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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2009

江西省上饒市上饒縣街腔(吳語)聲韻調

  上饒縣吳語可分爲東北鄉腔(A)、裏北鄉腔(B)、東南鄉腔(C)、裏南鄉腔(D)、街腔(E)(方位是相對“街”即縣城而言的)。大致分佈見下面的示意圖(上北下南左西右東):
    B  A

    E

    D  C
  和街腔不同,東北、裏北和東南(以下簡稱外圍)的方言比較保守,比如,外圍章組讀為舌面中音而縣城是舌尖前音,外圍見係聲母保留了中古的舌根音讀法而縣城保存的較少。此外,南部口音大致上分尖團而北部不分,裏北及東南有部分見係字細音正在前移過程中,讀為舌面中音。聲調方面,五腔在陽調上略有區別,例如陽平調在外圍基本都是升降調型而縣城是低音降升調型。
  上饒縣街腔吳語和大部分吳語區的縣城口音一樣,語音特徵簡倂明顯,在各鄉口音的最大公約數的基礎上向官話特徵又更近了一步。不過,韻母體系還是相對比較保守的,這似乎與上饒縣所処的地理位置有關。下面給出的是上饒縣街腔吳語的聲韻調簡表,以作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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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2009

小談一下江浙的地面沉降問題

  地面沉降是一個水文地質學及工程地質學的概念,是指地下土層固結壓密而導致的地面標高下降的現象,我們不妨理解為一塊原本吸飽了水的海綿被人壓實,水流走了,海綿也變得比原先更扁了,而海綿上表面就好比是我們的地表;顯然,地表高程也隨之下降。
  導致地面沉降的原因很多,其中一個很重要、很普遍的誘因乃是人爲過量開採地下水。地下水本來是賦存在充滿了空隙的地下鬆散土層中的,人類開採地下水一旦超過“允許開採量”,地下水在短時間内無法恢復到初始水位;假如不顧後果地繼續過量開採,則地下鬆散土層就會如同海綿擠水一般排水、壓實,從而導致地面沉降。在國内比較典型的案例有上海、蘇錫常、天津-唐山、太原等地。
  比如説上海,自從1921年通過水準測量發現有地面沉降現象至今,最大沉降量已達2.63米,沉降面積也逐漸擴大到1000平方公里,直接經濟損失達2900億元。觀測資料表明,上海的地面沉降史經歷了“起步-加劇-緩和-再加劇-搶救性恢復”的過程。兩次加劇期都與上海生産生活用水需求量增大的時期對應(分別是1957-1961,1990-1995)。
  事實上,毗鄰上海的蘇錫常一帶也不容樂觀,在2000年“禁水令”頒佈之前,該地區沉降面積接近400平方公里,而地下水降落漏斗(抽水后地下水沒來得及恢復而形成從抽水井向外圍輻射擴散的漏斗狀水面)的面積也達到5500平方公里,最大沉降量也超過1米。而在浙江的嘉興、寧波,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上海市、蘇南、浙北都是經濟相當發達的地區,各種生産用水相對緊缺,而地下水比地表水水質相對要好一些。這些地區的工廠為謀經濟發展大量開採地下水,已經造成了許多“看得見摸得着”的後果:比如地面開裂、房屋錯裂甚至倒塌、大橋通航能力減弱、地表標高低於海平面……因此有關部門早在上個世紀90年代就對該地區地下水利用現狀叫停,同時逐步通過立法確保地下水的合理開採。經過十幾年的努力,目前情況有了一定的改觀。前幾天我還看到江蘇省又一次出臺了年度地下水開採總量控制計劃。
  換句話說,好在長三角一帶經濟發達,出了問題也有大把的錢拿出來撲救。有些成本相當之高的修復辦法比如地下水回灌都能毫不猶豫地上馬,就當是為過去幾十年趕經濟造繁榮欠下的債作一清償吧。

圖為寧波市地下水降落漏斗示意,顔色越深代表地下水埋深越大

圖為上海市一座因地面沉降而錯斷了橋墩的大橋

3/01/2009

關注吳語最西沿——上饒吳語

  吳語主要分佈範圍是江蘇省南部、上海市、浙江省幾乎全境。然而我們不能忘了在江西省境内也有近250萬的人口說的是吳語,這個地方就在江西省上饒市。上饒市轄信州區和上饒、廣丰、玉山、鉛山、橫峰、弋陽、餘干、鄱陽、萬年、婺源10縣,代管德興縣級市。我們一般認爲,上饒市所轄的信州區(即城區)、上饒縣、廣丰縣、玉山縣通行吳語(此外還有德興市的隴頭),這些區縣也是吳語分佈的最西沿,直接面臨廣大的贛語區。
  上饒吳語屬於南部吳語上麗片,具有吳語的最一般的特徵,如:塞音、塞擦音聲母有不送氣清音、送氣清音、濁音三分之別(例如:p“包”-ph“抛”-b“袍”),鼻尾韻處於脫落的過程中(表現為鼻化韻母或者完全脫落成爲開音節),入聲一般一律收喉塞尾-ʔ,聲調因聲母清濁鬆緊而分出陰陽兩類,具有廣式連讀變調系統……當然也有其自身特點。
  最爲顯著的一點就是受到贛語和閩語的影響。例如上饒縣有些知母字是舌尖音t,而廣丰縣輕聲音節裏有濁音清化現象。值得一提的是,雖然作爲南部吳語的上饒吳語幾乎是吳語最西南角的分佈了,然而很多語言特徵卻表現得與北部吳語太湖片相似。似乎擋在上麗片和太湖片中間的徽語嚴州片根本無法改寫上饒吳語和北吳的親緣關係(關於這一點,具體的研究工作還在進一步開展)。
  上饒古屬揚州,春秋戰國期間,該地原本屬越;吳滅越而屬吳;后越復滅吳,屬越;楚滅越,屬楚。歷千年,唐時分屬饒州、衢州、歙州。宋屬江南東路。元屬信州路、饒州路、鉛山州,隸江浙行中書省,元末饒州路易為鄱陽府。明初建置改革,信州路改為廣信府,鄱陽府改作饒州府,該地分屬之,后由於漕運不便,將本屬江浙行中書省的廣信府改屬江西行中書省。清沿明制……
  吳語的形成發展是歷史的過程,所以學者往往十分注重吳語區的舊時行政區劃,現行吳語分區方案也基本上與明清府縣格局一致。故上饒吳語也可以作爲上饒吳語區原本屬於江浙行省的一個有力的佐證。